藏戏中的宗教演义剧

藏戏传统剧目普遍带有宗教演义性质，像历史人物剧《文成公主》中，松赞干布被演绎成观音菩萨的化身，文成公主则是绿度母的化身；《朗萨雯蚌》是根据当时现实社会生活中一个真实事件写成的剧目，但其宗教色彩从头贯到尾，把农家女朗萨的苦难当作佛教“四大皆空”教义的形象印证，她的不幸遭遇也成了她演变成女菩萨的必然过程。传统藏戏中完全属于宗教演义剧目的有《智美更登》《云乘王子》《德巴丹保》《日琼巴》《猎人贡布多吉》《释迦十二行传》等。但真正被长期广泛传演的宗教演义剧仅有《智美更登》，它褒扬佛教利他主义信徒，在被冤屈流放的境遇中仍然坚持乐善好施，最后将儿女、妻子，以至自己的眼珠都献给乞丐。该剧是《大藏经·方等部》中《佛说太子须大（上奴下手）经》的直接演绎，但剧中开头部分写五于智美更登广作施舍，被敌国利用，派人装扮成叫化子骗去了传国之宝，这又被奸臣抓住把柄而告了状，使国王下令流放了王子智美更登。这样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生动的传奇情节，显然是从民间吸收了营养的。所以藏戏作品也普遍保持了民间创作的浪漫色彩。

经典剧目《智美更登》

著名的传统藏戏《智美更登》，取自佛经故事，是藏戏中比较古老的剧目。故事来源于藏译经藏《方等部太子须大（上奴下手）经》，是根据释迦牟尼为其弟子讲的一个故事改写而成的剧本。按剧中一些人事推算，剧作应产生于１３世纪以后，作者不详。据民间部分艺人相传，是１５世纪下半叶由汤东杰布晚年在家乡迎·日吾齐寺创建蓝面具的迎巴戏班时首先编演的剧目。其故事梗概如下：

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叫白岱，国王名叫赛窘扎巴。在他的管辖治理之下有三千大臣，统率着六十个部落，有“桑木派”等等奇珍异宝，特别是镇国之宝“管多蚌觉”，具有令人难以意料的功能：谁掌握了这一宝物，可以万事如意。可是国王有件心事，就是还没有个工子。经过占卜，供奉三宝，王妃很快生了一位王子，刚一生下来，嘴里就念了“唵嘛呢叭哞吽”六字真言。众人感到非常奇怪，给他取名叫“智美更登”。安置在喜恩宫中，让他学习礼仪经书。

一天，智美更登王子对国王说：

“世间芸芸众生，大多为贪财爱宝而烦恼，整日价自我打算，沉溺在执迷不悟的贪婪的苦海中。我可怜他们为了解脱他们的苦难，父王历年积蓄的珍宝是不是可以让我散放布施，让天下穷困的人们能得到起码的衣食，满足他们极为卑微的希望……”国王听了智美更登的一番言语，心中非常感动和惊奇，就说：

“智美更登，你是使我心满意足的人，我定也要使你得到满足。好吧！凡是属于我的财物珠宝，可以由你支配，布施给任何人！”王王智美更登就在通行大道，当众散放布施。使许多穷苦、残疾、贫病交迫的穷人脱离了困苦的境遇，获得温饱的生活。

谁知，有一个奸臣名叫达日孜，足个非常险恶阴毒的坏蛋，他偷偷跑到国王跟前说王子太好施舍，快为他娶个姑娘，好管住他。

国王听了觉得也有道理。此后，四下留心察访，为王子订亲。这当儿，邻国白玛金的国王，生有一位公主，叫做门达桑姆，长得秀丽丰盈，凡是见到她的人没有不动心的。

众大臣商议了一下，禀告国王，决定把她娶过来。公主门达桑姆做了王妃以后，照顾王子无微不至。一天，她对王子说：

“你的心田纯洁得像水晶一样，你的学识修养之高难以估量，你的威仪品貌令人又敬又爱，你是宝中之宝，是转轮法王。我愿随侍在在你左右，永远见到你焕发的容光。”

《智美更登》中王子与王妃

他们恩爱地生活在一起，一连生了三位小王子，大的取名叫赉鼎，第二个叫赉贝，最小的一个叫责则。多了这三位小王子，生活中更添了不少的乐趣。

一天，国王率领王子和众人臣在花园里观赏花木，正在心旷神怡的当儿，那花园外、宫门口拥来无数贫苦的黎民百姓，目不转睛地望着国王，意思是想得点儿布施，看样子一个个都像屠宰场上待宰的羔羊一般，十分可怜。王子智美更登看到这种情景，心中实在不忍，一声长叹，眼泪止不住地扑籁籁地流下，自己急忙转回房中。

国王来到王子的寝宫，询问王子愁眉不展的原因。

王子回答因见宫门外百姓大凄惨，自己于心不安。

国王一向尊重智美更登的意见，当下又答应厂再开宝库大放布施。果然引动了四方八面的贫苦人民，前来领布施。人们嘴里不断念诵六宇真言，感激王子智美更登真好似菩萨降世，普救众生。这时候，有一敌国叫做栖马兴重，国王名叫兴池曾布。这个国王无恶不作，他听说白岱国王子普放布施赈济穷人，并听说他已发下宏愿，“只要有人需要，一切东西皆愿施舍予人！”他就召集起帐下大臣商量说：

“你们谁能设法到白岱国去把他们镇国之大‘管多蚌觉’讨来，我可以把一半江山分给他！”众大臣不敢答应，偏偏有一个老婆罗门，老得嘴里连珍珠大小的牙都没有一颗了，他却吹牛说自己保险能把“管多蚌觉”弄到手，回来献给大王。这老婆罗门收拾收拾，即日登程，一直往白岱国而来。来到王宫门口，手扶宫门坐在那里流泪。

王子问老婆罗门有什么困难。老婆罗门假作愁苦，流着眼泪说了很多困难。

王子领着老婆罗门走进宝库，给了他很多财物，谁知老家伙不接受，他想要的是“管多蚌觉”。

王子解释了这是镇国之宝不能胡乱给人。

老婆罗门怒容满面地说：“雷声大雨点小，尽是虚情，乐善好施也是空有名声，我不远千里来仰慕敬拜，谁知你竟是个吝啬之人。”

王子智美更登为难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把宝物布施给他。并嘱咐他：“这宝物非比寻常，乃是海中老龙王献给无量光菩萨，菩萨转赐给我父王的。有了这宝物可以使风调雨顺，可以降伏敌国军马，可以使举国上下平安；现在拚着性命受父王惩处，我把它布施给你。”又赐了他一头大象，让老婆罗门骑着象快快逃走。那老婆罗门当即就骑了大象，揣着宝物，直奔栖马兴重国报功去了。

奸臣达日孜听到这个消息，连忙跑到国王跟前去挑拨：

“启禀大王，大事不好，王子把我们的镇国之宝拱手送给了敌国派来的探子。”

国王一听火气就上来了，连忙把王子召来询问。王子合掌敬礼默默不发一言，经国王一再催促，才承认了已把“管多蚌觉”送给了一个婆罗门老人。

国王气得晕了过去，半天才恢复知觉，责骂王子不该把镇国之宝擅自施舍给敌人。王子解释了很多，国王更是气得无以复加，命令武士用绳子将他捆住，牵出王宫，到街道上人烟稠密的地方裸体游街。王子的妃子门达桑姆也被株连，一道牵到人丛中去了。那王妃从来没爱过这样的苦楚，披头散发，呼天号地，诉说冤苦，祈求神佛护佑。智美更登不动声色，反而劝她安静。白天在武士牵引之下，绕城示众，夜晚关在山洞里。

国王召集众大臣商量如何来处罚智美更登，应该剥他的皮，砍他的四肢，剜他的心肝，刀斩，炮铳，枭首……说什么样的都有。这时有一位大臣，是虔信佛法的忠诚长者，名叫达瓦桑布，他说：“智美更登心胸如此坦荡，从来不为自己着想，赈贫济困，难道是不法的勾当，为什么还不把王子释放？”

国王突然似有所悟，命令武士将王子夫妇领到座前，决定把王子流放到哈香荒山十二年。

王子智美更登一一领受，还祈祷众人再不要受他所受过的痛苦，然后回到寝宫去准备出发到哈香山去。忠直的大臣百姓和部落酋长都送来礼物，有的送金一珠宝，有的送良马宝象，可是这些东西到了智美更登手中以后，马上又一一布施给穷人了。他对妃子们达桑姆说：

“终身的伴侣听我说，你不必为我心中难受又惦念，我独自一人前往荒凉地，在那里解住十二年，你可以领着三个孩子转回娘家，等待我回来夫妻重新团圆。”王妃却一定要伴丈夫前往。王子又诚恳地劝说门达桑姆母子不要同去哈香。最后，王子无法，只好答应带着他们母子一同前往哈香山。王子到母亲前来辞别，做娘亲的哪里舍得儿子远行，可是又拗不过国王像铁山一样的命令，只好流着眼泪祝福他们。

王子智美更登连同王妃门达桑姆和三位小王子乘从二辆马车，用两头大像驮着用物直奔北方哈香山而去。母后临别时又执着王子的手流泪说：“当春夏之交雷声乍鸣时，母亲我要呼唤你的乳名三声；当秋冬之交金风乍起时，母亲我要呼唤你的乳名三声；当杜鹃神鸟满天悲啼时，母亲我要呼唤你的乳名三声。儿呀，你十分想念母亲时，也可以呼唤你母亲的名字三怕，让我们母子永远心连着心……”

《智美更登》中母亲送行

母子挥泪分手。忠直的大臣来送行。王子等一行五人走在跑上，遇见五个穷人来化布施，王子孓把车马、大象、用物皆篱舍给他们，自己领着孩子、王妃背着口粮，步行往哈香山进发。沿途只见满山野草鲜花，涧水纵横，不见一人，只有野兽窜逃。王妃心中感到愁闷，王子就劝她趁早返回王宫，王妃仍然不肯独自回去。走到一处山青水秀，丛林茂密、鸟语花香、风景宜人的地方，王妃劝王子不如就在此处住下。王子不肯，说目的地是哈香，不可贪恋乐土关途而废。他们在路上又遇见三个婆罗门前来讨乞布施。王子说：“除了妻子儿女之外，没有可以供奉的东西了。”三个婆罗门说：“请将您的三个孩子布施给我们。”王子说：“我这三个孩子年纪太小，没有离开过母亲，是不是叫他们母亲一道跟你们去，省得叫他们母子分离受苦。”转而又想起自己过去起过誓：为了满足别人的心愿，有求必应。于是打发王妃到山里去彩摘野果来招待客人。待王妃走后，就把三个孩子交到三个婆罗门手里。孩子们痛哭，王子自己也忍不住流泪。等到王妃采集了一些野果回来，一看孩子和婆罗门都已经不在，心里头明白孩子被布施给他们了，心中难过得像刀割的一般，哭得天昏地暗，晕厥了过去。王子把她救醒，她她不秘难过，因为过去有过誓言，定要遵行，舍己利他是最高尚的事情，说着说着自己也流下泪来。

又继续向前走。这时候帝释天和大梵天化装成两个婆罗门到王子面前来求布施说：“王子智美更登，你的威名远震，我等缺少仆役，事事都觉受困，请将你的王妃，布施给我二人。”

王子劝慰王妃一阵，就狠下心肠把王妃布施给他们，帝释天和大梵天非常钦佩王子的胸襟，又将王妃归还给他，化一道长虹隐没到天上去了。夫妻二人又继续往前走了很远，在一条大河的岸旁，有大梵天显神通变成的大城，留王子夫妇住了七天。大梵天变为一个童子来照料侍候他们，劝他们在此常住下去，不必再去哈香荒山。王子不肯贪恋舒服的生活，坚持要到目的地。在路上又碰到许多令人畏怖惊访的事情：野兽呜呜地吼叫，毒水像开了锅一样的沸腾，鬼怪的獠牙磨得吱吱的响……但是皆没能伤害到他们二人，终于到达那哈香荒山。山峰上遮盖了一层白雪，山腰间挂着一条条瀑布。当王子到达的时候，荒山上的枯树长出了叶子，枯草变青，荒地上开遍了鲜花，山上的虎、豹、狼、熊、象、牦牛和鹭鸶、鹅、孔雀、杜鹃以及天龙、夜叉、乾闼婆及各种鬼怪妖魔都排成一行行的队伍前来欢迎。从这时起，荒山哈香改变了样子，变成清流潺潺、鸟兽熙熙、果实累累、花草缤纷的美好处所了。王子用树叶树枝筑成一所房子，住在里面静心修禅，这样过了十二年。王妃十分想念三个孩子，在一条大河旁边祝祷：

滔滔的流水，流过千道港万条湾，终于把祝祷话传到他们弟兄三人的耳中。三人听了，皆呼喊父母的名字，爬到山峰顶端向北眺望，恰巧有一只夜莺飞过身边，小王子赉则祝祷了一番。

夜莺飞过千重岭万重山，飞到了哈香，把三兄弟的祝祷传给王于智美更登。他们夫妻听了以后，感动得泪流满面，决意起身往家乡而来。山上的鸟兽皆不忍分别，结队送行。夫妻二人往回走，走到独龙乃地方遇见一个瞎婆罗门，伸出手来向王子讨布施。王子说：“我的一切东西都已布施完了，你要什么？”瞎婆罗门说：“我要求你把一双眼睛布施给我！”王子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一双眼睛剜出来布施给他，放在他的眼眶里，瞎婆罗门立刻两眼放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切。他叩头感谢王子后飞奔回到白岱城中。人们都奇怪瞎子何以能得复明，他说智美更登王子把眼睛布施给我了。这时候国王听到这一消息，连忙派大臣达瓦桑布率领人马前去迎接王于回宫。达瓦桑布见王子双目失明，身体疲惫不堪，又见王妃泪容满面，心中十分难受，泣不成声。王子默默祈念：“为了解除达瓦桑布和王妃门达桑姆的痛苦，神佛护佑，让我的双目复明吧！”果然，他的两眼又恢复了原状。三人一道往白岱城走来。

路上，经过栖马兴重国，国王兴池曾布远远地来迎接，归还镇国之宝“管多蚌觉”，对自己的行为深深仟悔。王子接了宝物，又向前走。路上，三个婆罗门送来三位小王子，并表示感谢。智美更登请三位婆罗门一同到白岱国去，应允再布施给他们财物。

当王子智美更登抵达国门的时候，全国的臣民百姓，到九十里以外迎接他。国王也在五十六里的地方拈香迎接他。白岱城里，大街小巷，鼓乐喧天，幡幢林立，举国上下，欢腾鼓舞。后来国王把王位禅让给智美更登，全国人民受到仁风慈雨的沐浴，事事遂心，生活圆满。

（据赤烈曲扎、蔡贤盛藏译汉剧本《直美滚顿》和王尧译述《藏戏故事集》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