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题磨剑室诗词后柳亚子
剑态箫心不可羁,已教终古负初期。
能为顽石方除恨,便作词人亦大痴。
但觉高歌动神鬼,不妨入世任妍媸。
只惭洛下书生咏,洒泪新亭又一时。
本篇是诗人自题诗词集之作,时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诗人年甫二十二。以磨剑室作室名,盖取意于贾岛《剑客》: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表现出诗人革命家的豪情壮志。柳亚子自称:我是主张尊唐抑宋的,同时却也崇拜非唐非宋的龚定庵。(见《柳亚子的诗和字》)此诗风格实与龚自珍为近。
诗的首句便与龚诗龚词有不解之缘。龚诗如《已亥杂诗》九六句云: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龚词如《湘月壬申夏泛舟西湖》句云: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消魂味,均剑箫并举,剑与箫已成为具有启蒙思想的龚氏亦刚亦柔、亦狂亦狷人格的象征。但柳诗的剑态箫心,指的是奋起推翻满清王朝统治的革命之志和未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怨痛之情,较之龚诗龚词,虽面目相似,实已有本质不同。次句感慨深沉,名为自责,实为自励。诗人说:我胸中的豪气幽情不可掩抑,但至今未能实现革命理想,真感到有负当初的期望。终古指时间之久长,起一种加强语气的作用。
颔联能为句意谓像我这样热血沸腾的青年恐怕只有变成没有感情的顽石才会忘却家国之恨。或以为此句暗用精卫衔石填海和女娲炼石补天之典,诗人盖以石自比,欲填恨海、补恨天;似求之过深,然亦可通。便作句意承上文,说:我既不能化作顽石,现在做一个诗人,痴心于舞文弄墨,于革命有何益?这样自嘲式的语言当然不是否定诗歌鼓吹革命的宣传作用,而是提醒自己牢记一个诗人直面人生的社会责任。虽然此句全从黄景仁《癸巳除夕偶成》汝辈何知吾自悔,枉抛心力作诗人化出,但境界自高一层,关心的不是一己的得失穷通,而是一国的兴亡衰盛。
下面,颈联紧扣颔联。但觉句与杜甫《醉时歌》之但觉高歌有鬼神仅差一字,然其豪壮激昂与老杜沉郁悲凉之别即于此动字上表现出来,诗人自信革命的诗歌毕竟可有鼓舞人心的感染力。不妨句反映出诗人投身反清革命的行动哲学。任妍媸一语,意为任人说美说丑,任人毁誉,从中可以看出诗人以文字为血肉,笔墨为刀枪,与敌搏斗(陈声聪《兼于阁诗话》)的坚定决心。这句或以为与陈亮《贺新郎寄辛幼安和见怀韵》行矣置之何足问,谁换妍皮痴骨有渊源关系,确实,二者抒发的是同样的献身报国的激情。
尾联与首联相呼应。连用东晋典故,意在不忘远有满清入主、近有列强侵略的新仇旧恨。诗人慨道:令我惭愧的是纵能学洛下书生咏,却无谢安那种谈笑静胡沙的机会,只能洒泪面对美好的河山,但终有一天我和我的同志会光复神州。笔下令人感到有种潜在的力量。
全诗首联二句一扬一抑,颔联二句又是一扬一抑,颈联复扬,尾联复抑,而抑中又有扬,笔法严谨,诗情郁勃,果然读之使人感发兴起(毛泽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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