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变卷十六

灵变卷十六

【原文】

一日百战，成败如丝。三年造车，覆于临时。去凶即吉，匪夷所思。集《灵变》。

【译文】

一日之内虽百次作战，但成败的关键只是在一刹那间。花三年的时间造好一辆马车，往往因一刹那的疏忽而翻覆。趋吉避祸不是根据常理所能想到的。因此集《灵变》卷。

管仲为役人唱

【原文】

齐桓公因鲍叔之荐，使人请管仲于鲁，施伯曰：“是固将用之也。夷吾用于齐，则鲁危矣！不如杀而以尸授之。”〔边批：智士。〕鲁君欲杀仲，使人曰：“寡君欲亲以为戮，如得尸，犹未得也！”〔边批：亦会话。〕乃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管子恐鲁之追而杀之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我为汝唱，汝为我和。”其所唱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

【译文】

齐桓公因为鲍叔牙的极力推荐，派人到鲁国去请管仲。施伯对鲁庄公说：“这一定是要重用管仲。如果管仲为齐国效命，鲁国就危险了。不如杀了管仲，把尸首交还给齐国。”鲁庄公准备杀掉管仲，但齐国的使者说：“我国的君王想亲手杀死管仲，如果得到管仲的尸体，就如同没有得到他一样。”于是，鲁庄公命人把管仲绑起来装入囚笼中，派车夫用车把他送往齐国。管仲怕鲁君追上来杀了他，想尽快到达齐国，就对车夫说：“我唱歌给你听，你为我和拍子。”管仲所唱的歌节拍轻快，适合马车快步疾行，车夫也不感到疲倦，于是越走越快，管仲也平安到达齐国。

【梦龙评】

吕不韦曰：“役人得其所欲，管子亦得其所欲。”陈明卿曰：“使桓公亦得其所欲。”

【解评】

管仲这一唱歌，车夫得到好处，忘了推车的辛劳；管仲自己得到更大的好处，平安快速地回到齐国。在生死一线间，管仲运用自己的智慧终于逃得一劫。

延安老校头安众心

【原文】

宝元元年，党项围延安七日，邻于危者数矣。范侍御雍为帅，忧形于色。有老军校出，自言曰：“某边人，遭围城者数次，〔边批：言之有据，其势有近于今日者。〕虏人不善攻，卒不能拔，今日万万无。某可以保任，若有不可，某甘斩首。”范嘉其言壮人心，亦为之小安。事平，此校大蒙赏拔，言知兵、善料敌者，首称之，或谓之曰：“汝敢肆妄言，万一不验，须伏法。”校曰：“若未之思也，若城果陷，谁暇杀我耶，聊欲安众心耳。”

【译文】

宋仁宗宝元元年，党项人围攻延安城七天，延安城数次濒临陷落的危险。侍御范雍当时任统帅，面有忧虑之色。有个老校头来见范雍，自告奋勇地说：“我是边境人，遇到围城的情况已有多次，危急的情势和今天差不多。党项人不善于攻城，最后还是不能攻破，现在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我可以担保，如有任何闪失，我甘愿被斩。”范雍赞许老校头的一番话鼓舞了士气，军心也因此稍微稳定下来。平定党项后，老校头受到很大的奖赏和提拔，说懂得军事，善于料敌的人，首推这个老校头。有人对老校头说：“你敢放肆说大话，万一不应验，你就必须接受惩罚。”老校头说：“我不担心这个，如果长安城果真被攻陷，谁还有时间杀我呢？我不过是安定人心罢了。”

【解评】

“党项人不善攻城”，是不是真的这样呢？不见得。将对手的行为路径进行虚拟的弱小，来达到稳定军心的作用。老校头的聪明之处在于他敢于这么做，也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这种行为的相对利益。他尽管知道万一敌兵不退，自己的脑袋就没了。但是如果敌兵真的破城，人人逃命不及，谁还有时间杀他呢？

王羲之诈眠保命

【原文】

王右军幼时，大将军甚爱之，恒置帐中眠。大将军尝先起，须臾，钱凤入，屏人论逆节事，都忘右军在帐中，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剔吐污头面被褥，诈熟眠，敦论事半，方悟右军未起，相与大惊曰：“不得不除之。”及开帐，乃见吐唾纵横，信其实熟眠，由是得全。

【译文】

王羲之幼年时，大将军王敦非常宠爱他，常常让王羲之在自己的帐中睡觉。有一次，王敦先起床，不久钱凤进来，王敦屏退左右，与钱凤共同商议谋反的事，竟忘了王羲之还睡在帐中。王羲之醒来，听见他们谈论的内容，知道这两个人会杀自己灭口，于是用手指抠嗓子引起呕吐，把污物沾满头、脸、被褥，假装一副熟睡的样子。王敦谈话谈到一半时，才想起王羲之还没起，两人相互大惊道：“不得不杀了他。”等两人掀开帷帐，看到王羲之吐得哪里都是，以为他喝醉了，王羲之因而保全了性命。

【解评】

王羲之之所以脱身，首先是他非常冷静，在听到王敦要叛乱的阴谋后，没有慌乱，而是积极想应对之策。其次，假装熟睡是唯一可以脱身的办法。王羲之“吐唾纵横”，可见他装得非常形象。

徐敬业马腹藏身

【原文】

徐敬业十余岁，好弹射。英公每曰：“此儿相不善，将赤吾族。”尝因猎，命敬业入林趁兽，因乘风纵火，意欲杀之。敬业知无所避，遂屠马腹伏其中。火过，浴血而立，英公大奇之。

【译文】

徐敬业十多岁时，就喜欢骑马射箭。他的祖父英公徐勣曾多次感叹地说：“这孩子的面相不好，恐怕日后会祸及家门。”一次，徐勣去打猎，命徐敬业到树林中去驱赶野兽，然后顺着风势纵火，以此想杀了徐敬业。徐敬业知道自己很难安然逃出大火，便杀了马躲在马腹中。等大火熄灭后，他一身血污地站在那里。徐勣见后大为惊奇。

【梦龙评】

凡子弟负跅鍮之奇者，恃才不检，往往为家门之祸。如敬业破辕之兆，见于童年。英公明知其为族祟，而竟不能除之，岂终惜其才智乎？抑英公劝立武氏，杀唐子孙殆尽，天故以敬业酬之也！诸葛恪有异才，其父瑾叹曰：“此子不大昌吾宗，将赤吾族！”其后果以逆诛。隋杨智积文帝侄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不令通宾客。或问故，答曰：“多读书，广交游，才由是益。有才亦能产祸。”人服其识。弘、正间，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有将略，按察江西时，江西盗起。方议剿，军官来谒，适世宁他出，乃见其幼子继。继曰：“兵素不习，岂能见我父哉？”〔边批：语便奇。〕军官跪请教，继乃指示进退离合之势，甚详。凡三日，而世宁归，阅兵，大异之，顾军官不辨此，谁教若者。以实对。继初不善读书，父以愚弃之，至是叹曰：“吾有子自不知乎？”自此每击贼，必从继方略。世宁十不失三，继十不失一也。世宁上疏，乞以礼法裁制宁王。继跪曰：“疏入，必重祸。”不听，果下狱。继因念父，病死。世宁母独不哭，曰：“此子在，当作贼，胡氏灭矣。”此母亦大有见识。

【解评】

这一故事带有先知的色彩。只因徐敬业面相不好，徐勣就想杀掉自己的儿子一事，殊不可信。但徐敬业急中生智，危难之时藏在马肚子里免祸，实在令人钦佩。

张佳胤擒巨盗

【原文】

张佳胤令滑。巨盗任敬，高章伪称锦衣使来谒，直入堂阶，北向立。公心怪之，判案如故。敬厉声曰：“此何时，大尹犹倨见使臣乎？”公稍动容，避席迓之。敬曰：“身奉旨，不得揖也。”公曰：“旨逮我乎？”命设香案。敬附耳曰：“非逮公，欲没耿主事家耳。”时有滑人耿随朝任户曹，坐草场火系狱。公意颇疑，遂延入后堂。敬扣公左手，章拥背，同入室坐炕上。敬掀髯笑曰：“公不知我耶？我坝上来，闻公帑有万金，愿以相借。”遂与章共出匕首，置公颈。公不为动，从容语曰：“尔所图非报仇也，我即愚，奈何以财故轻吾生？即不匕首，吾书生孱夫能奈尔何，〔边批：缓一着。〕且尔既称朝使，奈何自露本相？使人窥之，非尔利也。”贼以为然，遂袖匕首。公曰：“滑小邑，安得多金？”敬出札记如数，公不复辩，但请勿多取以累吾官。〔边批：又缓一着。〕后覆开谕。久之，曰：“吾党五人，当予五千金。”公谢曰：“幸甚，但尔两人橐中能装此耶？抑何策出此官舍也？”贼曰：“公虑良是。〔边批：餂尽其计。〕当为我具大车一乘，载金其上，仍械公如诏逮故事，不许一人从，从即先刺公。俟吾党跃马去，乃释公身。”公曰：“逮我昼行，邑人必困尔，即刺我何益？不若夜行便。”〔边批：语忠告，又缓他一着。〕二贼相顾称善。公又曰：“帑金易辨识，亦非尔利，邑中多富民，愿如数贷之。既不累吾官，尔亦安枕。”二贼益善公计。公属章传语召吏刘相来。相者，心计人也。相至。公谬语曰：“吾不幸遭意外事。若逮去。死无日矣，今锦衣公有大气力。能免我，心甚德之。吾欲具五千金为寿。”相吐舌曰：“安得办此？”公蹑相足曰：“每见此邑人富而好义。吾令汝为贷。”遂取纸笔书某上户若干、某中户若干，共九人，符五千金数。九人，素善捕盗者，公又语相曰：“天使在，九人者宜盛服谒见，〔边批：讽使改装。〕勿以贷故作窭人状。”相会意而出，公取酒食酬酢，而先饮啖以示不疑。且戒二贼勿多饮，贼益信之。酒半，曩所招九人各鲜衣为富客，以纸裹铁器，手捧之，陆续门外，谬云：“贷金已至，但贫不能如数。”作哀祈状，二贼闻金至，且睹来者豪状，不复致疑。公呼天平来，又嫌几小，索库中长几，横之后堂，二僚亦至，公与敬隔几为宾主，而章不离公左右，公乃持砝码语章曰：“〔边批：步步精细。〕汝不肯代官长校视轻重耶？”章稍稍就几，而九人者捧其所裹铁器竞前，公乘间脱走，大呼擒贼。敬起扑公不及，自刭树下；生缚章，考讯又得王保等三贼主名，亟捕之，已亡命入京矣。为上状，缇帅陆炳尽捕诛之。

【译文】

张佳胤任滑州县令时，有大盗任敬、高章伪装锦衣卫特使前来晋见，二人直入府堂，面朝北站立。张佳胤虽觉奇怪，但仍然照常判案，这时任敬突然大声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一方长官还这样傲慢地接待朝廷的使臣？”张佳胤脸色稍有改变，连忙命人退下迎见二人。任敬对张佳胤说：“我们身奉圣旨，不能下拜。”张佳胤说：“是圣上下旨要拘捕我吗？”说完连忙命人摆设香案恭迎圣旨。任敬在张佳胤耳边说道：“不是拘捕你，是要抄耿主事家。”当时有个狡猾的人耿随朝在府衙中任户曹，因草场发生火灾受到牵连下狱。张佳胤觉得十分可疑，于是请两人到后堂休息。任敬一进后堂便扣住张佳胤的左手，高章推着张佳胤的后背，三人一同走进内室坐在坑上。任敬手摸着胡子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从山寨来，听说县府库房中有数万两银子，想暂借一用。”说完与高章用匕首抵着张佳胤的脖子。张佳胤毫无惧色，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们不是来寻仇，我再愚笨也不会为因为钱赔上自己的老命？就算你们不用刀，我一个文弱书生又能拿你们怎么样呢？为什么又要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呢？万一让人看到，这对你们非常不利。”二人听了觉得有理，就把匕首藏在袖中。张佳胤说：“滑州是个小地方，能有多少钱呢？”谁知任敬早有准备，拿出一本簿子，上面记载官府的各项收入，张佳胤不再说什么，只好求他们不要拿得太多，以免影响自己日后的升迁。二人商议许久，说：“我们共有五人，你就给我们五千金吧！”张佳胤说：“太好了，但你们两人的背囊中装得下这么多钱吗？再说你们拿着钱又怎么能走出县府大门呢？”二人说：“你考虑的也对。你先为我们准备一辆车，把钱放在车上，然后按照奉旨逮捕的样子，给你戴上刑具，不许有人跟随在后，否则就杀了你。等我们上马离去后，就放了你。”张佳胤说：“你们若是在白天押着我走，一定会引起百姓的围攻，即使杀了我，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不如晚上行走方便些。”两人相互对看一下说好。张佳胤又说：“官银容易辨认，使用也不方便，县中有许多有钱人，我愿意由我向他们如数借来给你。这样我不会因官银短少而影响官运，你们也不用怕官府追捕而高枕无忧。”二人更加称赞张佳胤考虑周到。张佳胤于是写了公文并传话下去，召手下小吏刘相前来。刘相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张佳胤假意对刘相说：“我运气不好遇到一些意外的事，如果被捕，一定会被砍头。现钦差大人有能力为我脱罪，我内心非常感激，我想送五千金聊表心意。”刘相吐了吐舌头说：“我怎么能筹到这么多钱？”张佳胤暗踢刘相一脚说：“我常见县中富人仗义助人，你替我跑一趟，就说我向他们借钱用用。”于是取来纸笔，写下某大户借多少，某中户借多少，一共九人，加起来正好五千金。这九人其实是县中捕盗高手。张佳胤又对刘相说：“有钦差大人在，待会儿他们九位送钱来，都要穿着整齐来拜见使者，不要因为我向他们借钱，就装出一副穷相。”刘相领会了张佳胤的意图并退了出去。张佳胤命人送上酒菜，自己先尝表示酒菜无毒，以消除贼人的戒心，并劝二人不要多喝。二人更加信任张佳胤。酒喝到一半，张佳胤所召的九人各自穿着光鲜，好像富豪般，双手捧着用纸包裹的兵器站在门外，假装说道：“大人借的钱已经拿到，可是小人家中实在没有这么多银两。”二贼听说钱已送来，再看到来人都是富人打扮，更不怀疑。张佳胤命人把秤取来，又嫌桌子小，命人取库房中长桌横放在后堂，二名役卒也跟着进来。张佳胤与任敬隔着长桌，而高章却紧挨在张佳胤身旁。这时张佳胤拿着砝码，对高章说：“你难道不为你的长官看看够不够分量吗？”等高章稍一靠近长桌，九人立即捧着手中的兵器冲上前去，张佳胤乘机脱身，大叫捉贼。任敬想扑向张佳胤已经来不及，在树下自刎而死。众人捉住高章，经过拷问又得到王保等三名同党，张佳胤立即下令逮捕，三人已逃至京师。张佳胤将此事呈报朝廷，缇帅陆炳将他们全部逮捕诛杀。

【梦龙评】

祁尔光曰：“当命悬呼吸间，而神闲气定，款语揖让，从眉指目语外，另构空中筹画，歼厥剧盗，如制小儿。经济权略，真独步一时矣！”

【解评】

机智灵活、随机应变，同时又镇定自若，是转危为安的法宝。人们在社会中生活中，难免会涉及别人的利益以及自己的安危，因此要灵活机变地协调好各方面的厉害关系，要善于随机应变，只有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顾守换一字省事　耿公添两字活命

【原文】

顾蚧为儋耳郡守，文昌海面当五月有大风飘至船只，不知何国人，内载有金丝鹦鹉，墨女，金条等件，地方分金坑女，止将鹦鹉送县，申呈镇巡衙门。公文驳行镇守府，仍差人督责，原地方畏避，相率欲飘海，主其事者莫之为谋。蚧适抵郡，咸来问计，蚧随请原文读之，将“飘来船”作“覆来船”改申，遂止。

【译文】

顾蚧任儋耳郡守时，文昌海面正当五月时刮起大风漂来一艘船，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船上载有金丝鹦鹉、黑女人、金条等物。当地人把金条分了，女人埋了，只将鹦鹉送到县里，申文呈报给巡抚衙门。公文被驳回到镇守府，仍旧派人督责此事，但地方人畏惧而躲避，准备相继逃亡海外。主事的官员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巧顾蚧来到文昌县，都来向他请教对策，顾蚧随即请人将原先呈送的公文读一遍，将原公文中的“飘来船”改为“覆来船”，改定后再呈县衙，于是事情才作罢。

【原文】

益民乔蠢，小眚累累大辟。耿恭简公定力为守，多所平反。有男子妇死而论抵者，牍曰：“妇詈夫兽畜。”庭讯之，则曰：“詈侬为兽畜所生耳。”遂援续二字于牍，而投笔出之，盖妇詈姑嫜，律故应死也。

【译文】

益州的百姓狡诈愚蠢，往往因小的过错而造成死罪。耿恭简任太守时，平反了许多案件。有一个男子打死了妻子，依法应抵命。供状上说：“妻子骂丈夫是禽兽畜生。”耿恭简当庭审讯那个，男子说：“她骂我是禽兽畜生所生。”于是耿恭简拿起笔在供状上多添了“所生”两个字，扔下笔就出了厅堂。原来媳妇骂公公和婆婆，按律法应该处死。

【梦龙评】

只换一字，便省许多事；只添两字，便活一性命。是故有一字之贫，亦有一字之师。

【解评】

顾蚧只改一个字，省却了上级追查的麻烦；而耿恭简只加两个字，便救回一条人命。所以有因为一个字而成人师的。

张乖崖三呼　中山三叩头

【原文】

张乖崖守成都，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大阅，始出，众遂嵩呼①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而行。众不敢哗。〔边批：石敬塘斩三十余人犹不止，咏乃不劳而定。〕

【译文】

张乖崖戍守成都时，战火刚刚过后，人心浮动。一天，张乖崖校阅军队，他才刚出现，军士们就高呼三声万岁。张乖崖也下马，面向东北高呼三声万岁，然后再上马继续校阅。军士们见此举动，不敢再喧哗。

【注释】

①嵩呼：臣下祝颂帝王，高呼万岁，称“嵩呼”。

【原文】

上尝召徐中山王饮，迨夜，强之醉，醉甚，命内侍送旧内宿焉。旧内，上为吴王时所居也。中夜，王酒醒，问宿何地，内侍曰：“旧内也。”即起，趋丹陛下，北面再拜，三叩头乃出。上闻之，大说。

【译文】

有一次，明太祖召中山王徐达饮酒，到了夜晚，还不停地强让徐达喝酒，徐达大醉。太祖命内侍送徐达到旧皇宫内去休息。旧皇宫是太祖为吴王时所住的宫殿。半夜，徐达酒醒，问内侍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内侍答：“旧皇宫。”徐达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台阶下朝北面拜了再拜，三叩首后才离去。太祖听说这件事后，非常高兴。

【梦龙评】

乖崖三呼，而军哗顿息；中山三叩头，而主信益坚。仓卒间乃有许大主张，非特恪谨而已！

【解评】

张咏高呼三声万岁，平息了军士们急躁反叛的情绪；徐达三叩首，坚定了太祖对他的信任。这两人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对日后影响甚大的决定。看他们二人的作为，岂止是行事谨慎而已。

妙用隐姓埋名

【原文】

安禄山反，破东都，遣段子光传李憕，卢奕，蒋清首，以徇河北。真卿绐诸将曰：“吾素识憕等，其首皆非是。”乃斩子光而藏三首。

【译文】

安禄山谋反，攻陷东都，命段子光带着李憕、卢奕、蒋清三人的人头，到河北示众。颜真卿欺骗诸将军说：“我原来就认识李憕等三人，这都不是他们的头颅。”于是颜真卿斩了段子光，而把李憕、卢奕、蒋清三个人的头藏起来。

【原文】

李尚书揆素为卢杞所恶，用为入蕃会盟使。揆辞老，恐死道路，不能达命。帝恻然，杞曰：“和戎当择练朝事者，非揆不可，揆行，则年少于揆者，后无所避矣。”〔边批：佞口似是。〕揆不敢辞，揆至蕃。酋长曰：“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绐之曰：“彼李揆安肯来耶？”

【译文】

尚书李揆一向被宰相卢杞所厌恶，他被朝廷任命为到番邦签订盟约的特使。李揆以年老推辞，怕死在路上，不能完成使命。德宗也很同情。卢杞说：“与戎人议和一定要挑选熟悉政务、善于应对的大臣，此事非李尚书不可。李揆与戎人议和，而那些比李揆年轻的以后就没有什么可回避的了。”于是李揆不敢再推辞。李揆来到番邦后，番王问：“听说唐朝有位人称第一的李揆，您是不是？”李揆怕被留下来，就骗番王说：“那个李揆怎么肯来呢？”

【解评】

李揆如果不是具有超人的应变能力，又怎能离开番邦安然返回唐朝呢？

李迪用墨笔搅水

【原文】

真宗不豫，李迪与宰执以祈禳宿内殿。时仁宗幼冲，八大王元俨素有威名，以问疾留禁中，累日不出。执政患之，无以为计，偶翰林司以金盂贮熟水，曰：“王所需也。”迪取案上墨笔搅水中尽黑，令持去，王见之，大惊。意其毒也，即上马驰去。

【译文】

宋真宗病重，李迪与宰相执政，为祈神消灾而留宿宫中。当时仁宗年幼，八大王赵元俨一向很有威望，以探真宗病为由进住宫中，住了很长时间也不离去。辅政大臣为此非常担忧，却也无计可施。凑巧有一天，翰林司用金盆盛了开水，说：“这是八大王所要的。”李迪拿起案桌上的毛笔将盆中的水全部搅黑，然后命翰林司端去。赵元俨见了那盆黑水，大吃一惊，以为有人暗中下毒想谋害他，立刻骑马离开宫。

【解评】

李迪利用人性的“恐惧”弱点，巧妙设局，通过一个小的细节，对八大王内心造成了严重的威慑。成功操控了八王，让其不由自主地按照自己规划的方向行事。

王安还箱

【原文】

神庙虽定储，而郑贵妃权谲有宠，东宫不无危疑，侍卫单微，资用多匮，弥缝补救，司礼监王安力为多。福邸出藩，贵妃倾宫畀之。或迎附东宫，勒止最后十箱，舁至宫门。安知之，谏曰：“此非太子之道也。”或曰：“业已舁至，奈何？”安曰：“即舁还之。”更简箱之类此者十枚，实以器币而赠之。乃谓妃曰：“适止箱于宫门，欲以仿箱制也。”上及贵妃皆大喜。

【译文】

明神宗虽已册立了太子，但郑贵妃为人诡诈，甚得神宗宠爱。太子非常疑惧，不但侍卫少，日常开支更是窘困，补给救助全靠司礼监王安尽力为太子筹措。福王要出京城去自己的封地，郑贵妃倾尽宫中所有帮助他。有的人为讨好太子，把最后十箱留了下来，堆放在太子宫门口。王安知道后，劝谏太子说：“这种行为不是太子该有的。”有的人说：“已经抬来了，该怎么办？”王安说：“立刻抬去还给他！”更换十个和抬来的箱子样式相似的箱子，里面装满钱币和珍玩赠送给福王。并对贵妃说：“刚才留贵妃的箱子在太子宫门，只是想按照那种箱子的样式仿制。”神宗和贵妃听了都非常高兴。

【解评】

这是积弱为强术的典型事例。积弱为强术是指在社会事件中，政治斗争暂时处于劣势的弱者。只要善于思考，善于使用计谋，善于调动内部的积极因素，励精图治，以此来发展壮大自己，便会从弱变强，战胜对手取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