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陆游

名句：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导读】

“关山月”是乐府旧题，原来以边塞为题材，抒发从军征战的生活和感情。陆游这首诗写于淳熙四年（1177）春，当时作者已五十三岁，因遭权臣弹劾，在范成大幕府做“闲人”。当时陆游自南郑前线调回后方已五年，而时值屈膝辱国的“隆兴和议”签订已十五年。回顾历史，思考现实，他极为愤慨不满，于是用乐府旧题一连写下了《关山月》、《出塞曲》、《战城南》三首诗，借以抒发内心的苦闷和激愤。

“关山月”为汉乐府《鼓角横吹曲》曲名之一。

【原诗】

和戎诏下十五年①，将军不战空临边。

朱门沉沉按歌舞②，厩马肥死弓断弦③。

戍楼刁斗催落月④，三十从军今白发。

笛里谁知壮士心⑤？沙头空照征人骨。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⑥？

遗民忍死望恢复⑦，几处今宵垂泪痕！

【注释】

①和戎：古代谓与其他民族和平相处为“和戎”。这里是指孝宗隆兴二年（1164）下诏与金人议和，到陆游写此诗时已经过了十五年。②朱门：以朱红色涂饰的大门，代指豪门贵族之家。沉沉：深邃。按歌舞：按着乐曲的节拍，且歌且舞。③厩（jiù）：马房，马棚。④戍楼：瞭望敌情的岗楼。刁斗：古代军中铜器，白天用来煮饭，晚上用来敲击警戒。⑤笛里：“关山月”属“横吹曲”，“横吹曲”的乐器多用笛，故云“笛里”。⑥逆胡：指强占中原的金人。⑦遗民：指沦陷区的人民。

【译诗】

和议的诏书已颁发了整十五年，

将军们不敢作战空谈带兵防边。

豪门大院内贵族们在欣赏歌舞，

圈中的战马肥死朽弓也断了弦。

岗楼凄厉的刁斗声催着月亮落，

三十岁参军如今黑发已全变白。

笛声里有谁理解壮士的报国心？

沙漠中的孤月空照着征人骨骸。

自古来中原的争战也时有所闻，

何曾见过胡人在神州传宗接代？

劫后民忍辱偷生盼望中原恢复，

今夜多少人的伤心泪又流下来。

【赏析】

《关山月》就题意而生发，叙写同一片月光下关山（边境）内外三种不同人物（将军、士兵、遗民）的境遇和心态。它以时间为触发点，巧妙地通过一个戍守士兵的口吻，分别从其所闻、所见、所感三个层面展开。全诗十二句，分为三层，四句一段一转韵。前四句写将军：临边不战沉湎声色，弛废战备。次四句写士兵：虚度岁月，暴骨沙头，壮志难酬。后四句写遗民：渴望恢复，连年落空，忍辱偷生等待。月亮是全篇的背景光源，三种人都是今夜月下的不眠之人。苍白的月光照出他们各不相同的欢乐悲苦。诗歌的重点是写“壮士心”和“遗民泪”交织成的“月下之恨”，而“将军乐”则从正面揭露了造成这一千古悲剧的历史原因是“和戎”的国策。全诗以淡淡的月光涂抹了一层悲愤的时代色彩，无声地吐诉着作者心头对“和戎”政策的谴责和报国无门的憾恨。

这首诗不仅有着深刻的思想内容，而且感情充沛，形象丰富，描写生动。具体来说，概括性强，抒情性强，语言也晓畅自然，没有剑拔弩张的惊人句子，但在客观事实的描述中，却更显示出一种催人泪下、惊心动魄的力量，达到了思想性和艺术性的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