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这是唐代诗人皮日休对运河的诗论,作为世界上开凿时间最早、规模最大、里程最长的运河,大运河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沧桑风雨,目前在航运、水利等方面仍发挥着巨大作用。然而,在世界遗产不断拉长的名录中,至今都没有大运河的身影。
运河沿线33座城市的代表前天在扬州组建了大运河申遗联盟,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认为,大运河申遗的第一步就是摸清运河“家底”。
虽然十多年前,专家就已开始了运河申遗计划,但目前,我国大运河申遗工作仍处在起步阶段,各地对于大运河两岸历史遗存的保护“欠债太多”是一个事实。国家文物局提出大运河申遗的第一步就是摸清运河“家底”,运河两岸大量的历史文化遗存将因此浮出水面。
大运河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主任顾风昨天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介绍,运河申遗是加强运河保护的契机,其更深远的目的在于呼吁更多人投入到保留全民族集体记忆的工程中。无论是否申遗成功,拯救运河是第一要诀。
1997年开始,北京大学景观设计学研究院院长俞孔坚和他的团队开展了大运河遗产廊道研究,他带领学生考察了京杭运河的全程。
俞孔坚介绍说,1950年代,由于国家发展的需要,城市的规模日趋扩大,大量运河河道在此阶段改变。原本运河故道已不能满足交通运输需求,河道开始向城外发展,绕城而走是开拓改变河道的基本方式;而城内,窄小的河道则日趋淤塞、废弃,成为垃圾场,但大量的码头、堤岸、水运设施被保留了下来———这种未被破坏,完全是无意识间形成的,不知哪天城市有新的建设项目时,这些历史信息的载体因为无知而被无情抹去。
运河历史风貌不只是被篡改,更多的是已快被彻底遗忘。由于黄河河道迁移和数次水患,影响了大运河河道,河南和安徽境内有部分河道被黄沙淤泥掩埋在地下。山东济宁元代运河北段虽不能通航,但至少干涸的河床还能进入视野。相比之下,隋唐运河故道在地表已荡然无存。只安徽省宿州市泗县长沟镇有一段依然有水,除此之外,只能借助考古挖掘来证明它的存在。
顾风说,目前,江苏、浙江、山东等地已对大运河沿岸文物古迹和沿线文物埋藏区进行全面、系统的调查与勘探,对其中一些已着手制定和实施保护方案,部分地段也正配合南水北调工程进行必要的抢救性考古发掘工作。而且刚刚结束的大运河保护与申遗工作会议上正式确立33个城市作为联合申遗的节点式城市,并首次将洛阳纳入其间,就是为了充分发掘隋唐运河的历史文化价值。未来几年,借助遥感技术,将有计划地对埋在地下的隋唐运河故道进行调查性发掘。
细数运河“家底”
河上古桥
在江苏无锡、浙江杭州等地,古运河河道和沿线古迹得到了妥善保护,成为运河整治的一个范本。本周京杭大运河杭州拱宸桥桥西段河岸改建工程已进入了实质性阶段,河岸边工人们已开始围堰、改建。这座桥,是古运河杭州终点的标志。
大运河上最古老的广济桥也于去年完成了保护性的全方位整修。运河从南到北,保留得最多的古桥是重要的文化遗产,从北端通州张家镇通运桥到南端杭州拱宸桥,规模不等、形式各异的古桥是运河文化最为丰富的一部分。
顾风介绍道,对运河沿岸的码头、船闸、坝堤、官署、庙宇、碑匾、桥梁、纤道、作坊、仓库、船坞等古代河运设施、古代水利设施,在普查的基础上,要逐一确定其保护级别。这要求沿岸各地能发动民间力量,对上述极易被忽视的“家底”严加看护。
但古建筑专家也在担心,经济发达地区,虽不惜巨资投入运河保护,但更大的动力是期望借助运河开发当地旅游业。沿河五颜六色的灯光景观,河上名为“刚朵拉”的仿古船只设计,成为保留运河原汁原味的败笔。俞孔坚对于保护运河提出了“反规划”的概念,对于运河沿岸地区城市不应忙着做规划建设,应该用艺术创作“留白”的概念,先确定保护范围,挖掘遗址遗存,继而再动手进行改造。
河边古镇
淮安市古运河东岸河下镇是众多古镇中历史风貌保存依稀可辨的一个,小镇因地势低下又地处黄河、运河之间而得名。因其特殊地理位置,明代起那里成为水路中枢漕署所在地,湖广、浙赣、江南等省漕粮经此停留,待漕署验货后方可北上;永乐年间平江伯陈瑄创办清江造船厂,如今河下镇的街巷里,还留有打铜巷、钉铁巷等与民族造船业密切相关的地名遗产。明中叶以后,淮北盐运分司等盐务机构由涟水迁至河下,一时运商、盐商云集,河下镇极盛。
顾风介绍说,运河两岸江苏的周庄、同里、宸直,浙江的西塘、南浔和乌镇等由于当地政府近两年的历史文化遗产发掘意识加强,众多与运河关联的历史遗产得到有效的发掘,古镇中的商业街、货栈都是见证频繁漕运的最有力实物。目前,俞孔坚正在以台儿庄沿河地带为实验样本实施古镇改造,台儿庄有明清古貌保存最为完好的古运河,沿岸有南北清真寺、关帝庙等古庙宇,整个运河古镇的街道保存相对完整,具有恢复的基础。
原物档案
古城镇改造的基础是运河发展的原物档案,从民间开展旧物旧料的征集是运河文化遗产发掘的重要环节。作家舒乙期望能借助具标志性的博物馆将完整的符合历史原真的运河再度显露出来。今年,淮安市内,在明清两代漕运总督署遗址,一座唤醒运河记忆的漕运博物馆诞生。
舒乙呼吁除在运河头、中、尾三点建造综合性运河博物馆外,各个城市应分别有序地建运河专业博物馆。俞孔坚在他的开发遗产廊道项目中有一个观点就是利用现存历史建筑设立博物馆,在专家看来,现代建筑已对运河自然人文环境构成威胁。
工业遗产
作为联系南北的交通要道,大运河不仅在农业时代为促进我国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流与繁荣做出过突出贡献,同时在中国近现代工业史上的作用也不容忽视。在北端的天津一带及南端镇江至杭州之间的江南运河段沿线是中国近代以面粉、棉纺织、缫丝、丝织为核心的民族轻纺工业分布的中心地带,是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重要发源地。目前,无锡市利用百年以上厂房建立了无污染的创意园区,有效保护了工业遗产。
高科技参与
申遗的支持力量不单来自于专家学者,更离不开现代化手段。据悉,运河“家底”的整体状况已通过空间信息技术运用被全面掌握。保护大运河的学科带头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毛锋教授向申遗团队展示了最新的科技手段。
借助最新的信息技术,全长1700多公里运河上的每艘小船都能看清,具体北纬多少度、东经多少度,都能知道。在时间维度上,借助先进的虚拟现实技术,过往2000多年历史原貌被复原。而对于地下的运河故道、地下各类遗址等运河遗存,借助运用遥感技术、地理信息系统、全球定位系统,都能一一摸清,方便开展考古工作。遥感技术、全球定位系统能系统化地对大运河全流域进行现状研究;地理信息系统,整合全方位信息,为大运河保护规划编制提供辅助支持。
顾风向早报记者介绍说,运河“家底”的全面摸查将耗时数年。在这一过程中,沿河民众及民间团体的支持将成为推动申遗工作的不可或缺的力量,保护运河应成为是全民的自觉意识。预计到2013年9月期间,运河联合申遗办公室可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提交运河申遗保护文本。(东方早报记者 程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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