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庭信《【双调】折桂令·【双调】水仙子·【南吕】一枝花》题解|注释|鉴赏

刘庭信

刘庭信，元末明初散曲家。一作廷信，先名廷玉，行五，身长而黑，人称黑刘五舍。益都（今山东省益都县）人。生卒年不详。南台御史刘廷翰之族弟，后卒于武昌。工于笑谈，天性聪慧，风流蕴藉，善填词。散曲多为怨别、相思、咏妓之作。很多作品恣情过甚，流于庸俗。现存世有小令〔双调·水仙子〕等39首，套数〔双调·新水令〕《春恨》等7首。

【双调】折桂令

想人生最苦离别，三个字细细分开，凄凄凉凉无了无歇。别字儿半响痴呆，离字儿一时拆散，苦字儿两下里堆叠。他那里鞍儿马儿身上几劣怯①，我这里眉儿眼儿脸脑儿乜斜②。侧着头叫一声“行者”，阁着泪说一句“听者”，得官时先报期程③，丢丢抹抹远远的迎接④。

【题解】

本支曲子描写女子与情人话别时的痛苦心情。曲子从“离别苦”三个汉字的形体结构特别着笔：“半响痴呆”（别）、“一时拆散”（离）、“苦字儿两下里堆叠”，表示双方心中都“堆叠”别离的苦涩滋味。接下描写临别时各自的神态举止，女主人公为别情所苦的感情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全曲语言当行本色，感情描写直露热烈，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①劣怯——身体歪斜，脚步不急。

②乜斜——歪斜，指哭泣。

③期程——归程的日期。

④丢丢抹抹——即仔仔细细地梳妆打扮。

【双调】水仙子

相思

恨重叠、重叠恨、恨绵绵、恨满晚妆楼。愁积聚、积聚愁、愁切切、愁斟碧玉瓯①。懒梳妆，梳妆懒、懒设设、懒爇黄金兽②。泪珠弹、弹珠泪、泪汪汪、汪汪不住流。病身躯、身躯病，病恹恹③、病在我心头。花见我、我见花、花应僬瘦。月对咱、咱对月、月更害羞。与天说、说与天、天也还愁。

【题解】

本支曲子写女子相思。曲中反反复复写恨、写愁、写慵懒、写眼泪、写犯病，也反复渲染了花瘦、月羞、天愁。作者之用心不在意而在辞，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为了逞才，因而本曲终缺乏“情真意切”的感染力量。不过由于成功地运用了顶针、回文修辞等手法，谈起来琅琅上口，也可见作者的词章能力，故也值得一读。

【注释】

①愁斟碧玉瓯（ōu）——指借酒浇愁。碧玉瓯，酒杯的美称。

②爇（ruò）——焚烧。黄金兽，兽形铜香炉。

③恹恹（yān）——精神疲乏，萎靡不振的样子。

【南吕】一枝花

春日送别

丝丝杨柳风，点点梨花雨。雨随花瓣落，风趁柳条疏①。春事成虚，无奈春归去。春归何太速？试问东君②，谁肯与莺花作主③？

〔梁州第七〕锦机摇残红扑簌④，翠屏开嫩绿模糊⑤。茸茸芳草长亭路。乱纷纷花飞园圃，冷清清春老郊墟⑥，恨绵绵伤春感叹，泪涟涟对景踌蹰，不由人不感叹嗟吁！三般儿巧笔难图：你看那蜂与蝶趁趁逐逐⑦，花共柳攒攒簇簇，燕和莺唤唤呼呼。鹧鸪、杜宇⑧，替离人细把柔肠诉：行不得！归不去！鸟语由来岂是虚⑨？感叹嗟吁！

〔骂玉郎〕叫一声才郎身去心休去，不由我愁似织⑩，泪如珠。樽前无计留君住，魂飞在离恨天(11)，身落在寂寞所，情递在相思铺(12)。

〔感皇恩〕呀，则愁你途路崎岖，鞍马劳碌。柳呵都做了断肠枝，酒呵难道是忘忧物，人呵怎做的护身符。早知你抛撇奴应举，我不合惯纵你读书(13)。伤情处，我命薄，你心毒。

〔采茶歌〕觑不的献勤的仆(14)，势情的奴(15)，声声催道误了程途。一个大厮把忙牵金勒马(16)，一个悄声儿回转画轮车(17)。

〔尾声〕江湖中须要寻一个新船儿渡，宿卧处多将些厚褥儿铺(18)，起时节迟些儿起，住时节早些儿住，茶饭上无人将你顾觑(19)，睡卧处无人将你盖覆，你是必早寻一个着实店房儿宿(20)。

【题解】

女主人公在春日送别丈夫出门应举，本套曲描写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骂玉郎〕以上二曲写春景，景中融情。“雨随花瓣落，风逐柳条疏”等等伤春景致的铺写，已经把女主人公内心为别离所苦的情感披露出来。〔骂玉郎〕以下四曲为抒情，着重刻划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她不忍心离别，又无计相留；她后悔让他读书，怨他为功名而别离；她百般叮嘱，殷切关心，真是一片爱心，九曲回肠，委婉有致，令人读后也回肠荡腑。全篇曲词优美，工整巧丽，有流畅纯净的曲词特有风味，也具有诗词的雅致俊逸。明人贾仲明评论此篇道：“语极俊丽，举世歌之。”（《录鬼簿续编》）并非溢美之辞。

【注释】

①趁——追逐。

②东君——司春之神。

③莺花——与上句的“东君”，明写春景，实暗喻夫妻。

④锦机——织锦的织机。

⑤翠屏一绿色的屏风。

⑥春老——春残。郊墟，荒郊野外。

⑦趁趁逐逐——相互追逐，相随相依。

⑧鹧鸪——鸟名，叫声如“行不得也哥哥”。杜宇，杜鹃鸟，叫声如“不如归去”。

⑨“鸟语”句——鸟语从来都不是虚话。

⑩愁似织——愁思纠结之意。

(11)离恨天——古语有“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的说法，曲中多用以形容离愁别恨之深。

(12)递——押送，传送。铺，指驿站。

(13)不合——不该。惯纵，纵容。

(14)觑（qù）——看。献勤，献殷勤。

(15)势情——势利。

(16)大厮把——大模大样地。金勒马，马的美称。

(17)画轮车——车的美称。

(18)将——拿。

(19)顾觑——照看，照料。

(20)着实——稳当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