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汝煜

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

今朝两相视，脉脉万重心。

刘禹锡

刘禹锡是个爽直健谈的诗人。这首诗与诗人的脾气很不相称。诗题就有点怪，诗的内容也比较费解。看来，要读懂这首诗，还得先从诗题入手。

据说，刀上设环是为了提醒用刀者思虑周遍，慎之又慎。刘禹锡生性爽直，心中想到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由于中唐政局复杂，常常在不自意之中得罪权贵，以致一再受到迫害。在文宗大和年间，刘禹锡为了能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不得不对自己的脾气有所检讨，曾作《口兵戒》以自警：“口者’兵也……五刃之伤，药之可平；一言成疴，智不能明。”诗题“视刀环”，即有自戒、自警之意。诗中深意，即由此生出。清人徐曾《而庵说唐诗》卷八对此诗的旨意有极精辟的分析，他说：

夫机贵密，泄则败。世间喜开口者多为不开口者所害，故一切深意人不易开口，鉴言语之为祸而始知不如人意之深也。刀乃利割之器’刀之有环者，寓神武不杀之意……“今朝两相视”，“两”指刀与环而言。“相视”，非梦得视刀环、刀环亦视梦得之谓，是梦得视刀复视环、视环复视刀也……梦得有极不平事在心，尽用得刀着，然其无柄，见此环念头又顿消歇下去，故不赋刀而赋刀环也。

这段文字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说刘禹锡鉴于以往“言语之为祸”，而感悟到“人意”之深不可测。这是总结人生教训。二是说刘禹锡并不因此而谨畏自保，消极避世，而是将满腔不平之气深埋在心底，积极等待时机。这是改换处世策略。联系刘禹锡的性格和处境来看，徐曾的分析颇能切中肯綮’确为知人论世之见。需要补充的是，从“脉脉”两字可以看出，诗题虽然是视刀环，而作者的寄意所在却是刀。因为他的万重心事离开了刀，便一无所成。而这，正是一个有谋略的政治家的可贵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