淝水之战前，鲜卑、羌族如同被戴上镣铐、关在牢笼里；大战之后，北方如山崩地裂，刹那间，到处被震成断墙颓垣，牢房的大门纷纷破碎倒下。慕容垂趁乱冲了出来，一呼百应，后面跟着无数疯狂嘶吼的鲜卑人，北方迎来了他的时代。

苻坚狼狈投奔慕容垂

溃败的人流如山洪暴发，滔天巨浪滚滚而下，苻坚在一片哀号声中，被席卷着疯狂奔跑。一直逃到淮河北岸，看着后面没有了追兵的身影，惊魂才定，发现身上中了数箭。慌不择路的前秦士兵看到了主子，渐渐聚集到他的身边。大家都好像从侏罗纪公园里刚跑出来，终于能喘口气了。苻坚也回过神来，做了简单的包扎后，感觉饿得发昏。

一个村民送上来一碗泡饭、一盘猪脚肉。苻坚狼吞虎咽，派人赏给他十匹帛、十斤绵。村民摇摇头，说：今天陛下蒙尘，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草率的赏赐也不能算作恩惠，我只是陛下的子民，哪有儿子要父亲回报的道理？说完掉头就走了。

苻坚悲从中来，回头对左右叹息说：我如果采纳朝臣的谏言，怎么会有今天的下场呢！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此时，周围陆陆续续有了1000骑兵，苻坚突然想到：慕容垂的3万鲜卑军队没有受到损失啊。他们进攻荆州后，本来也要赶到淝水。就在半路上，前秦就败了。

苻坚带人直奔慕容垂的大营。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一看苻坚狼狈不堪，人马很少。在慕容垂耳边说：立大功者不顾小节，行大仁者不念小惠。忘记以前他给我们的恩德吧，现在是我们复国的好机会。

就像关羽在华容道遇到了曹操，慕容垂面临着两难的境地，是杀还是不杀？慕容垂说：当年我在燕国被慕容评逼得无容身之地。是他收留了我，恩重如山。现在他落难，真心来投靠，我怎么能做出不义的事！上天如果抛弃秦国，我又何必要担心他不会灭亡。

所有鲜卑人都劝说杀掉苻坚，慕容垂一概不听，而且把这3万人交给苻坚指挥。苻坚一路上搜集残兵败将，到了洛阳已有10多万人，仪仗稍微恢复了规模。苻坚带着这支队伍从洛阳继续西行。

慕容垂借机离开苻坚

这时，各种消息汇集到了慕容垂这里，整个大战的画面慢慢拼凑清晰。慕容垂明白了：这次是对前秦的致命一击。

此前，他担心北方忠于前秦的力量还很多，不愿背上不仁不义、落井下石的名声，成为众矢之的，所以还想耐心等待。现在他准确地判断出：前秦已经走进了地狱，就在身后的大门就要关闭的一刻，他要赶紧冲出来。

当这10多万人到了渑池（今河南三门峡）时，慕容垂对苻坚说：北方人心不稳，臣请求带着陛下的诏书前去安抚，顺便回去拜谒祖宗的陵墓。苻坚心情沮丧、失魂落魄，茫然地点点头。

正准备写诏书时，尚书左仆射权翼大惊，对苻坚说：如今刚刚遭受大败，各地将领都可能背叛，应当把名将集中到京师，哪能把他们放出去呢？慕容垂是当今的韩信、白起，就像一只雄鹰，因为饥饿才无奈投降我们，但他志在九霄，怎么打开枷锁，把他放走呢？

苻坚一惊，却又叹息说：你说得对，但我已经同意他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权翼说：陛下不要看中这小小的信用，而忽略社稷重任。慕容垂一去，天下必定动荡。

苻坚不听，还派3000人马护送慕容垂北上。慕容垂刚走，苻坚又有点后悔，但没有召回，只是派人加强防守邺城、洛阳等各个军事重镇，防止慕容垂叛变。权翼退下后，暗地派遣伏兵，藏在黄河桥南的空仓库里。

慕容垂让亲信程同穿着自己的衣服，骑着自己的马，和仆人一起从大路走向黄河大桥。他做了一个木筏，用绳子把自己绑在上面，在惊涛骇浪中漂过黄河。程同走近大桥时，权翼的伏兵四起，程同的手下全被杀光，他自己拍马狂奔，躲过一死。

双方决裂慕容垂称帝

苻坚错误地放慕容垂远去，他的儿子犯了同样的错误。慕容垂带着3000人到达邺城近郊。驻守邺城的是苻坚的庶长子苻丕，他拿不定主意，是杀他呢，还是和他见面？

纠结了很久，决定先见面，见机行事。苻丕和慕容垂的手下，都劝双方头头在见面时突然袭击，灭掉对方，但两个人都拒绝了，认为还没有到最后翻脸的时候。

两个人在邺城举行了亲切的会谈，慕容垂把义救苻坚的故事大大吹嘘了一番。苻丕稍稍安心，觉得他还是有良心的，随后把他们安置到邺城西郊。此时，各地叛乱风起云涌。苻丕越来越怕，躺在身边的慕容垂是个炸弹啊。于是想出了一招，自认为一箭双雕，那就是派慕容垂去平叛。

慕容垂大为兴奋，说：我是您的鹰犬，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苻丕交给慕容垂2000老兵，但又不放心，同时派了族人苻飞龙为副将，率领1000名氐族人作为监军。

苻丕的左右都劝说：慕容垂这一去，再也控制不住啊，必定成大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苻丕说：他对我父亲还是不错的，我怎么能下得了手。

慕容垂带着部队离去。一天夜里，全军正在前进，苻飞龙率领的1000氐人走在中间，突然战鼓起四起，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慕容垂的部队就袭杀过来。苻飞龙毫无防备之下，被活捉诛杀，1000氐人遭到活埋。

慕容垂正式和前秦划清界限。

383年11月，淝水之战结束；12月，慕容垂决裂；384年正月，慕容垂称燕王，宣布恢复燕国，不久召集大军猛攻邺城。部队迅速扩展到了20多万人。

但这一仗打得极为艰苦，苻丕无处可退，只有拼命死守。期间，又向南方求救，东晋派出刘牢之救援，但被慕容垂击退。

到了385年8月，城中粮草已尽，苻丕无奈带着6万人，撤出邺城，慕容垂也打得精疲力竭，才总算进入了这座古都。他又派儿子慕容农回到龙城（今辽宁朝阳），很快收复了东北旧地。此时，他的地盘已经接近前燕的规模了。

这年12月，慕容垂定都中山（今河北定州）。他为什么没有选择旧都邺城呢？有种猜测是：邺城有着他太多伤心的记忆，同时表明他和前燕不是“一娘生的”。

第二年1月，他正式称皇帝，史称“后燕”。这年他61岁，离他当年逃离燕国、寄人篱下，已经过去了17年。

苻丕撤出来邺城后，一直向西走，到了晋阳（今山西太原）附近时，听说苻坚死了，遂即皇帝位。

苻坚是怎么死的呢？这一年多的时间，长安发生了什么？